青君是何等神龙?
她素来有话直说,不想藏着掖着,一脸认真地看着苏青黛:
“苏姐姐,你是不是在针对我?”
换其他人听了,还觉得小女娃在无理取闹。
但苏青黛心中一惊。
陈业的三个徒儿中,就数她进谷的反应最奇怪。
自从法舟进入药王谷以后,眼睛便没有离开过沿途的药田,小手还时不时摸向储物袋。
结果自己这有意无意提醒下,还被她发觉了!
苏青黛暗道:
“嘶!不止是陈前辈,饶是看起来最为蠢的女娃,其实也在扮猪吃老虎!”
换做其他人,还当是这小公子只是贪图谷中灵药。
可仔细想来,陈业何等身份?
其人既能随手炼出五纹丹药,先前又在黑湖中来去自如,哪里会缺少几株低阶灵植?
作为陈业最看重的徒儿之一,青君又岂会真将谷口这些普通药田放在眼中?
她一路观察药田,分明是在借此查看谷中禁制。
时不时触碰储物袋,多半也是在暗中以某件法器记录阵法变化。
至于这句“是不是在针对我”…
更象是在敲打自己。
告诉自己,她早已看穿药王谷对陈业师徒的防备。
不能继续将她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孩子!
苏青黛心思百转,面上没有显露半分,柔声说道:
“青君误会了。药园禁制一视同仁,无论来人是谁,都不可擅闯,我绝没有针对你的意思。”青君狐疑道:
“那你为何只提醒我,不提醒师姐和今儿?”
一语直指破绽!
苏青黛心中更加凝重。
她就知道。
这小家伙方才看似只顾着药田,其实一直分心观察周围人的反应。
“因为另外两位公子,并没有一直看着药田。”
苏青黛谨慎回答。
“我只是随便看看。”女娃理直气壮。
“我明白。”
“我也没有想进去。”女娃眼神游离。
“我自然相信你。”
青君更加不满:
“你嘴上说相信,为什么笑得这么奇怪?”
苏青黛唇角的笑意微微僵住。
好敏锐!
此子不仅擅长观察阵势,竟然还能从她一丝神情变化中判断真实想法。
陈前辈到底是如何教出这几个孩子的?
眼见苏青黛不说话,青君觉得自己果然猜对了。
哼!
苏坏女人就是在针对她。
一定是发现她沿途看中了几株灵药,担心药田遭贼,这才故意用阵法吓唬人!
可恶。
她青君象是那种会偷东西的女娃吗?
最多只是趁没人注意,挖走一两株没有主人的野生灵药罢了。
长在路边的东西,怎么能算药王谷的?
那分明是天地所生,有缘者得之!
小女娃想了想,又指向山道外一株探出禁制的灵果树:
“要是灵果自己掉到阵法外面,也不能捡吗?”
苏青黛目光一凝。
已经开始查找禁制漏洞了!
“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整座山谷皆是药王谷之地。即便灵果落到阵法外面,也归谷中所有。”
“要是被狐狸叼出来呢?”
小白狐顿时瞪大了眼睛。
可恶的,卑鄙的,无耻的女娃!
竞然想让一个元婴真君帮她偷东西!
“即即!!!”
这一声怒气满满,
而小白狐是何等存在?
当即唧的苏青黛背后一寒,还当是女娃有意指使,故意给她立威。
可自己乃药王谷真传,岂能受人恐吓?
少女面上维持微笑:
“还望诸位道友知晓,灵兽同样不得进入药田。”
青君心中一凛。
嘶!
这苏坏女人果然是个难缠的对手。
小白方才那一声,连她听了都觉得凶。
可苏青黛不仅面不改色,甚至还能笑得出来,一看就是见过大世面的。
而且,无论自己怎么旁敲侧击,她都没有露出半点破绽。
什么灵果掉出阵外,被狐狸叼出来
竞然全部算药王谷的!
简直滴水不漏!
女娃心中愈发警剔。
看来,想在苏坏女人眼皮子底下捡到灵药,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
必须从长计议。
“本公子只是随口问问。”
青君背起小手,故作高深莫测,
“我又没有真想让小白进去。”
小白狐抬起脑袋,恶狠狠地瞪着她。
你最好真的没有!!
苏青黛见状,同样心生警剔。
前一刻还步步紧逼,试探禁制。
发现自己早有防备以后,竞然立刻收手,不再多问。
能进则进。
不能进则退。
毫不拖泥带水!
这种审时度势的心性,岂会是一个寻常孩子能够拥有的?
苏青黛斗志昂扬。
先前,在罗霄洞天之中,不慎被女娃所擒。
现在来到药王谷,岂会容女娃再放肆!?
一大一小彼此看了一眼。
都觉得对方不容小觑。
而陈业站在旁边,看得满头雾水,又不得不暗暗称赞下苏青黛:
“嗯?这苏青黛倒是个心思玲胧的,女娃心,海底针,难得有人能跟青君对上脑电波莫非是名字都有个青的原因?”
不知不觉,在一大一小两个女修的火药味中,众人抵达了迎客峰。
此地已经聚集了不少外来修者。
药王谷弟子守在平台两侧,逐一核验参加法筵之人的玉帖。
进入人群以后,苏青黛正色道:
“前辈,诸位公子。持法筵玉帖者走左侧山道,观礼修者走右侧。两条山道最终都会通往问药台。”陈业轻轻点头。
储物袋里的玄牝灵葫残种仍在轻轻震动。
越接近梭罗母树,那缕微弱的生机便越是活跃。
不过,此处终究是药王谷腹地。
想借用内谷灵脉栽种古种,还需等法筵结束以后,再与苏明河等人商议。
眼下,先看几个徒儿的表现。
“去吧。”
陈业替青君整理了一下略显歪斜的衣领,
“法筵之中,不许胡闹。”
青君认真点头:
“师父放心,我肯定把苏家小姐赢回来!”
现在,女娃已经不装了,直接喊师父了。
附近几名修者闻言,纷纷侧目。
法筵还没开始,便已经将苏家小姐视作囊中之物。
这位海外小公子,好大的口气!
陈业面不改色,默默退开两步。
不认识。
这是谁家的傻孩子?
半个时辰后。
问药峰。
此处有一条裸露在地表的梭罗古根横贯山腰,宽逾数百丈,表面被削得平整,隐有幽香弥漫。这里便是苏家举办历代法筵的问药台。
上百名年轻修者手持玉帖,分列各处。
陈业坐在海外修者的观礼席中。
白簌簌则随灵隐弟子坐在另一侧云台,两人只隔空看了一眼,没有当众交谈。
青君三人才刚刚入场,便吸引了不少目光。<script>chapter_content();</script>
采药榜第三、第八与第十。
三个来自海外的年轻公子,同时在大典中途失去踪迹,又全部进入前十。
经过数日发酵,所谓海外潜修世家的传闻,已经传得有鼻子有眼。
甚至有人声称,齐家隐居的岛屿上,至少坐镇着三位金丹真人。
青君站在旁边听了几句,这一听,腰杆子越来越直,神气极了。
“齐道友。”
一道爽朗声音从旁边响起。
青君转头看去。
来人身材高大,肤色微黑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法袍,腰间还挂着一只酒葫芦。
“在下岳潮生。”
青君眼神一凝:
“你就是趁本公子不在,偷偷拿了第一的人?”
岳潮生怔了一下,继而大笑:
“若齐道友的斩妖令不曾中途失去联系,岳某的确未必能够位列第一。不过今日法筵重新排位,齐道友若想赢回来,尽管凭本事来取。”
“好!”
青君满意点头。
这人还算诚实。
等自己赢了,可以勉强收他当手下。
正在此时,
一只巴掌大小的青铜木鸟从几人头顶飞过,最终落到一名灰衣青年肩上。
万傀门,机木金石一脉,班平。
青君盯着那只木鸟看了片刻。
班平抬手护住肩头:
“不卖。”
“本公子又没说要买。”
“你想拆。”
青君有些吃惊:
“你怎么知道?”
班平没有回答,转身走向另一侧。
青君顿时更想拆了。
灵隐宗的徐青山也在人群之中。
他站在灵隐弟子最前方,神色平静,只在几个海外小公子身上停留片刻,便收回目光。
徐青山不曾见过易容后的陈业,自然也认不出几个女娃。
陈业却多看了他两眼。
这位徐家晚辈,是茅清竹名义上的长子。
两人以前从未真正见过,没想到第一次见面,竟会是在药王谷的法筵上。
铛
悠远钟声从山谷深处响起。
问药台四周逐渐安静。
一片青色丹霞从半空铺开。
苏明河带着数名苏家族老出现在高台上。
苏青黛站在一侧。
而在众位族老后方,还垂着一层朦胧青纱,纱后隐约坐着一名身形纤细的女子。
“那便是苏家二小姐?”
“听闻此女自幼体弱,一直在苏家祖地清修,极少见外人。”
“最终若能位列前五,不但可以进入苏家修行,还有机会被这位小姐选中,一步登天!”
周围响起细碎议论。
青君也朝青纱后看了一眼。
看起来身影有些瘦弱,都快跟今儿差不多了。
高台上。
苏明河抬起手掌。
问药台下方的梭罗根系随之亮起。
一片片碧绿树叶自虚空生长,彼此交叠,化作上百座隔绝内外的叶室。
“苏家法筵,共有三问。”
“前两问,考校药理、法术与自身所学。”
“最后一问,登台斗法。”
“三问以后,取最终前五,进入苏家修行。”
苏明河环视众人:
“第一问,辨药。”
“尔等面前皆有十株不知名灵植。一个时辰之内,需辨明其寒热、毒性与主要药效。”
“不可使用法器,不可接受外人相助。”
“答对六株者,方可进入下一问。”
话音落下。
百枚法筵玉帖同时亮起。
青君只觉得眼前绿光一卷,已经出现在一座叶室之中。
石台上摆着十株形态各异的灵植。
第一株只有三片灰绿色叶子,表面覆盖着细小白霜,旁边悬浮着数枚记录不同药性的玉签。青君盯着看了一会儿。
不认识。
不过,这点小事难不倒她。
小女娃摘下一小截叶尖,塞进嘴里嚼了嚼。
有点苦。
有点凉。
舌头还有些发麻。
青君眼睛一亮,从旁边挑出“性寒、有微毒”的玉签,拍进石台。
嗡
梭罗灵光亮起。
回答正确。
小女娃心中大定。
原来辨药这么简单。
吃一口不就知道了吗?
第二株灵植通体赤红,形似珊瑚,叶片边缘渗出的汁液呈现紫色,一看就是个毒药。
“管它有没有毒呢!反正吃进肚子里,都是灵气!”
无所畏惧的小女娃又掰下一小块,又塞进嘴里。
下一刻,
小女娃整张脸都绿了,眼前好象有无数师父在盘旋。
好苦!
比师父以前炼坏的丹药还苦!
她强忍着吐出来的冲动,连忙从玉签中挑出“性热、剧毒”。
灵光再次亮起。
又对了!
见此,青君更自信了,顺手又扯了一片吃进嘴里:
“诶好多师父在围着青君转呀”
问药台外。
苏青黛看见代表齐师的光点接连亮起,眸光微凝。
不观察叶脉。
不以灵力试探。
甚至没有进行任何推演。
只需亲口一尝,便敢当场作答。
看似莽撞,
实则是对自身药理造诣拥有绝对自信!
不然,
正常人哪里敢随便吃不知名的灵药?
这说明女娃早就胸有成竹了!
“嘶当初我败的理所当然。这女娃,当真是越看越恐怖!”
苏青黛心中暗道。
观礼席中顿时喧哗不休。
众人皆震惊不已:“什么?这海外公子究竟何等来头?莫非是神农转世不成?”
而众人中的某个师父,眼皮正跳个不停。
这个蠢女娃
她是真不怕把自己毒死啊?
随着时间推移,叶室上方的灵光接连亮起。
岳潮生常年在海外闯荡,亦是知名炼丹师,见识过的奇花异草不在少数,速度同样不慢。
徐青山出身灵隐宗徐家,那更不必说了,基础扎实,始终稳步向前。
至于知微
师父只能这么评价:只要她不想低调,那她就不会低调。
这可是真正的天命之子!
而今儿修行向来勤勉,又在他膝下求学,天赋也是一等一的,亦是一等一的快。
一个时辰转瞬即逝。
百座叶室重新展开。
苏明河身前浮现出第一问的结果,他脸色微沉。
好家伙,
这一百人中,竞然只有一半的人通过考核。
莫非以为苏家要招收只会争勇好斗的匹夫不成?
好在,
他最看重的那几人皆准备充沛,顺利通过考核。
“岳潮生是个顶尖材子,可惜丫头嫌弃他太黑班平和徐青山虽好,可这两人都是来自他宗,说是入赘,怕是想拉药王谷做盟友。至于陈业的三个徒儿,更不必说了。”
“等等老祖这是什么意思?”